
資料來源:麥肯錫
兆億紙上富貴背後的隱憂
根據麥肯錫全球研究院(MGI)最新發布的 2026 年全球資產負債表報告,全球總資產規模在 2025 年已攀升至近 1,800 兆美元的歷史新高,其中由家庭部門所擁有之淨財富更一舉衝上 570 兆美元。這項看似極具韌性且極其亮眼的財富數據,背後卻隱含著資產價格與實體經濟基本面嚴重脫節的深層隱憂。
回顧過去 1 年,全球家庭財富年成長率達到 7.3%,顯著超越本世紀初以來 5.9% 的長期平均水準;然而,倘若深入拆解財富擴張的內部結構,便會發現這場財富盛宴充滿著高度虛胖與不穩定性。在全球新增的 40 兆美元財富當中,高達近 6 成的成長僅僅源於資產價格超越通貨膨脹的「紙上財富」評價攀升,真正來自住宅、機器設備、基礎建設以及智慧財產權等實體資本形成的貢獻比例,則從過去 20 餘年平均的 3 成驟降至僅剩 2 成,當全球絕大多數財富成長建立於金融評價擴張而非實體生產力躍進時,整體經濟體系抵抗市場衝擊與估值修正的韌性正面臨極為嚴峻的考驗。
資產泡沫與債務高懸的雙重失衡
縱觀全球資產負債表的 4 大核心資產——房地產、股票、債務以及貨幣存款,可清晰觀察到金融資產與實體生產力之間的張力。在房地產領域,多數主要經濟體在經歷疫情期間的價格暴漲後,其價值相對於國內生產毛額(GDP)的比率已逐漸回落至 25 年長期平均線附近,歐洲與中國的房市均顯現出顯著的去泡沫化趨勢;然而,澳大利亞等少數國家房產價值仍高居 GDP 的 4.5 倍,持續維持在歷史高位,相對而言,股票市場的狂熱則成為推升紙上財富的主要引擎,美國股市在人工智慧浪潮與科技巨擘的帶動下,股票市值已衝至企業淨資產的 2.4 倍,嚴重偏離經濟學理論中 Tobin’s Q 值應趨近於 1 的長期均值。
美國企業利潤佔 GDP 比重自 2000 年前的 5.9% 躍升至 9.2%,支撐著全美佔全球近半數的股票總市值,這種高度集中於單一國家與少數科技巨頭的資本量體,使全球財富體系對美國企業盈餘能否持續超乎預期抱持高度敏感。
在債務結構端,企業與政府負債的雙重失衡同樣令人警惕。中國企業債務規模已高達 GDP 的 1.7 倍,相當於其企業實體資產的 80%,遠高於全球 40% 至 50% 的普遍水準,在工業品出廠價格持續下滑與近 30% 企業陷於虧損的背景下,債務償付壓力猶為突出,與此同時,全球主要已開發國家的政府債務率普遍突破 100%,日本、義大利、美國、法國與英國等國公共債務高懸;當前全球高利率環境導致長期公債殖利率趨近乃至超越經濟成長率,過去依靠經濟成長自然稀釋債務的比率機制宣告失效,各國公共財政赤字正面臨結構性壓力。
三大經濟體的走向
在全球資產負債表規模創下新高的同時,世界 3 大經濟體正走上截然不同的發展軌跡,彼此之間的巨觀路線分化日益加劇。美國目前暫時處於「生產力加速」情境,其強勁的科技投資與企業盈利能力帶動資產價格持續攀升,但高達 GDP 120% 的政府債務使其走在脆弱的財政鋼索之上;倘若高科技企業盈餘無法符合市場的高標期待,或者政府被迫急劇縮減赤字,美國經濟極可能隨時轉向資產價格劇烈修正或陷於長期停滯。
歐元區則再度邁向長期停滯的陰影:歐洲整體資產負債表雖然相較於美國更趨平衡,但生產力成長幾乎歸零,家庭儲蓄率居高不下,整體終端需求極度疲軟。歐洲企業在民間投資規模上與美國存在高達 7,000 億美元(約佔 GDP 3%)的巨大缺口,若缺乏大規模結構性改革與競爭力提升計畫,歐洲恐將長期困於低成長、低利率與實質財富縮水的惡性循環之中。
中國則經歷著資產負債表的局部重整,隨著房地產市場持續轉弱,中國家庭財富遭到顯著侵蝕;雖然政府透過國有企業投資與財政支出彌補房市缺口並推動產業升級,但也導致企業與政府債務急速膨脹,並伴隨著通貨緊縮陰霾,故此,中國若欲走出轉型陣痛,唯有推動健全社會安全網、提升居民可支配所得等重大改革,促使經濟成長轉向由國內家庭消費帶動(需求需提升約 GDP 的 6% 至 7%),方能實現可持續的經濟復甦。